半夏小說

【38 黃叔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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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38 黃叔】

護林員黃叔這兩天有些心煩。

起因是曼城那邊又來了通知,本來都放棄救援了,都過了一個多月了,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,堅持要求搜救,還擴大了搜救範圍。

這原本是增加工作量的事,大家平時巡山已經夠辛苦了,都不樂意接。

但上面說了,華國那邊給了10萬華幣的懸賞,能找到活人最好;找不到活人,尋到屍體也能拿5萬塊。

這在暹羅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,都能夠在村子裏蓋一棟房子了,不亞于中了一筆彩票。

于是大家都來了勁,踴躍參與,萬一撿到了屍體呢!

之所以心煩,是因為他最近被領導針對,搜救分片區進行,他被分到了山上雨林區。

這叫他怎麽“找”?

那倆人是在海上失蹤的,就算有屍體,也只會在海灣灘塗,難不成會飛到山上去?

抱怨歸抱怨,還要養家,領導安排的工作不能不做。

眼不見心不煩,躲進山裏還能清靜清靜,于是一大早就出門,啃着無米粿進了山。

雨停了,雲很淡。

數數日子,雨季快結束了,今年雨來得早,結束得也要更早一些。

要不今天再去植物園看看?

一個月前,他剛上去過。

山門很高,正要敲門,擡頭看見一個血手印,旁邊還畫着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。

阿May說是辟邪的雞血。可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。尤其是屋子裏,好像藏着什麽東西。

反正都要進山,這次無論如何也要進屋看看。

找不到那兩位華國明星,能抓住兩個賊也不錯。

還是原來的巡山路線,閉着眼睛都知道怎麽走。黃叔揪掉一片穿心蓮葉片,放在嘴裏百無聊賴地嚼着。

葉子苦苦的,嚼久了卻有一股回甘,怡神清心,叫人精神為之一振。

正走着,忽見前面斜坡上滾下一大團泥來。

莫不是昨晚雨下太大,山體滑坡了?

他吓了一跳,趕緊後撤,跑着跑着發現有些不對勁:這泥怎麽還會動呢?

他大着膽子近前查看,發現居然是一個人,問話也不答,已然昏迷了。

他蹲下身來,把那人翻過來。

泥漿糊了滿臉,看不清長相。胡子拉碴、頭發打結,像個野人,脖子上還套了一個奇怪的項圈。

黃叔伸手探了探此人的鼻息,雖然微弱,但還有氣。

又檢查了一下身上,發現這人渾身是傷。

指甲蓋幾乎翻了過來,指尖還在滲血。衣服被撕成一條一條的,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了劃傷和瘀青。

左腳踝腫得老高,他試探着按了按,對方發出痛苦的呻吟,看來是崴到了腳。

真慘。

雨林豈是随便進的?

黃叔環顧四周,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。

山林寂靜,鳥鳴稀疏,噪鵑還在一聲接一聲地嗷着。

這鳥真煩。

摩托車停在兩公裏外的路口。如果背這個人下山,至少要一個小時。

但如果不管,這人很可能就死在這裏。

黃叔罵了一句,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,将那人背了起來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。

走了大約十分鐘,背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。

“唔……”

黃叔停下腳步,用暹羅語問:“喂?你醒了?”

背上的人發出一串含糊的聲音。他側耳聽了半天,勉強辨認出幾個音節:

“……救……季沉……配電房……後山……”

這是……華語?居然是華國人!

配電房、後山……他望着此人滾下來的方向,有這兩樣東西的地方,只能是植物園了。

“什麽?”黃叔改用華語問,“你說什麽?再說一遍。”

那人又陷入了半昏迷狀态,嘴裏只喃喃說着一個名字:“季沉”。

季沉?

這不是那位失蹤的華國明星的名字嗎?

這人認識季沉。

那他是誰?是搜救的人?還是……另一個失蹤的明星?

黃叔加快了腳步,半個小時後,終于趕到路口。

摩托車還好好地停在那裏。

他把人放在後座上,用繩子固定好,然後跨上車,一路颠簸着往山下騎。

騎了大約半小時,手機終于有了信號。他停下車,撥通了當地警局的電話。

“喂?我是黃老三。我在雨林巡山呢,撿到一個人。”

“什麽人?”

“不知道,渾身是泥,看不清臉。不過他昏迷的時候喊了一個名字,季沉。之前失蹤的那個華國明星是不是叫這個名字?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不确定。但我覺得這事可能跟植物園有關系。你們派人上去看看吧,多帶點人。”

下午兩點,搜救隊抵達蘭納植物園。

黃叔帶着路,後面跟着警察、醫生,還有扛着攝像機的記者,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沿着山路往上走。

江野被救的消息不胫而走。

誰都沒有想到,遭遇海難、失蹤近兩個月的兩位華國明星居然還活着!

一時間炸了鍋。

媒體們兵分兩路,一路蹲守江野所在的醫院;一路跟着搜救隊上山,全球直播這場激動人心的緊急救援。

黃叔來到門前,擡頭一看,血手印還在門頭上。再結合江野的求救,事情似乎昭然若揭。

他急切地叩門,無人應答。

搜救隊長看了他一眼,打開工具箱,取出電鋸。

十幾分鐘後,山門被打開,門口停着一輛藍色突突車,跟上來的時候一樣。

經過花房的時候,不知道誰喊了一句:“那邊有情況!”

衆人循聲望去,小劇場的門大敞着,紅色帷幔從天花板上垂下來,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擺動。

帷幔中央,忽然懸挂着一具屍體!

黃叔心中一緊:不會是那個叫季沉的演員吧?還是來遲了一步。

遲疑瞬間,人群已經湧了過去。

“是個女人!”有人歡呼。

難道是阿May?

門口圍滿了人,黃叔擠了好久才擠進去。

是阿May。

右臉上,有三道細而深的傷口,已經結了痂。

她表情平靜,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像等着謝幕的演員。

救援隊長上前摸了摸,氣息已經沒了,身體還是熱的。他推測,阿May應該是聽到門口的動靜,才畏罪自殺的。

不知怎的,黃叔心裏忽然空落落的。

他想起了雨林中一種很會織網的大蜘蛛,這種蜘蛛一生不下網,最後困死在自己織的網裏。

黃叔心裏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負罪感。

他一個月前來過這裏。

當時站在小劇場窗前,他覺得不對勁,但沒有深究。

如果那時他能堅持進來看看就好了。

搜救隊翻了很久,沒有找到另一個人,反倒是在後山上,找到了一具屍體。

那具屍身已經白骨化,不可能是近期死亡的。

只能等江野醒來後再找了。

“配電房呢?”黃叔忽然想起,江野昏迷時一直在喊配電房。

搜救隊長環顧四周:“配電房在哪?”

黃叔指了指後山的方向:“江野還說過‘後山’。”

搜救隊馬上帶領大隊人馬趕了過去。

配電房的門從裏面插上了,他們費了好大勁才打開。

還沒進去的時候,他們就聞見了好大一股兒血腥味兒,盡管有心理預期,看到裏面的情景後,還是被震驚了。

季沉側卧在門後一米,身體蜷縮成一團。

身下是一大片已經凝固的血跡,像一面暗紅色的鏡子。

右腿血肉模糊,傷口處爬滿了紅色的螞蟻。

搜救隊長蹲下身來,手指貼上他的頸側。

脈搏,微弱,斷續,但還在。
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,并将這個好消息通過電視信號,傳播到世界各地。***

江野是在山腳下的臨時醫療點醒過來的。

他首先聞到的是酒精和消毒藥水的味道。

睜開眼睛,看到帳篷的頂部,綠色的帆布,陽光透過來,泛着柔和的綠光。

手腕上插着針,周圍是白色的床單,身上穿着條紋病號服。

十幾秒鐘後,他才搞清楚自己身處何方,又過了一會兒,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。

他猛地坐了起來,血壓驟然飙升,眼前一黑,差點再次暈倒。

“季沉呢?”他啞着嗓子問。

旁邊的小護士趕緊按住他,操着不甚流利的華語說:“別動,你身上有很多傷——”

“季沉呢?!”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,乍一聽有些兇狠,把小護士吓得後退了一步。

“找到了。”一個粗粗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。

黃叔掀開簾子走了進來,手裏端着一大杯茶葉水:“找到了,在配電房裏,還剩一口氣。”

江野:“他現在怎麽樣了?”

黃叔:“他受傷比較嚴重,需要輸血,這裏條件有限,已經用直升機送曼城了。”

“輸血?他怎麽了?”

“不知道,就看見血糊淋剌的,大概是失血過多。”

江野咯噔一下,馬上起身要下床。

護士走過來:“你去哪兒?”

“我要去曼城,看看季沉怎麽樣了。”江野不顧勸阻,拔掉手背上的針頭。

“看什麽季沉?他好着呢!”門簾白光一閃,又一個身影走了進來。

江野定了定神:“紅姐,你怎麽來了?”

來人扭着貓步走進來,一屁股坐到江野病床邊,床鋪抖了三下。

“我一聽說這邊的消息,連夜趕飛機來了。”

看到之前的經紀人,江野恍如隔世,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。

還沒來得及問話,又聽紅姐說:“寶貝兒,你知道嗎?你們這把賺大了!”

江野懵圈兒了:

賺大了?什麽賺大了?九死一生嗎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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